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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站在自己亲手打的地基上 qingyege.coм (第3/4页)

意识地拨弄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瑶瑶说,“茉莉比薄荷难养多了。你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厉害什么,”母亲的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罕见的、几不可察的笑意,“就是顺手的事。”

    长久的寂静在电话线中流淌。瑶瑶不着急,她小口喝着茶,看着窗外一片被风吹动的云。那朵云很慢,慢到她可以看见它形状的变化——从一团棉絮,慢慢拉长,变成一条鱼,然后又散开,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终于,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。那层惯常的、带着审视和指导意味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流露出底下罕见的、或许是困惑,或许是别的什么更柔软的东西。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语速也慢了:

    “瑶瑶……”

    母亲迟疑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。这太不寻常了。母亲从来都知道该说什么,从来都有现成的答案。但现在,她好像需要想一想。

    “你的声音……”她说,“听起来……不太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一样?”

    “听起来……很扎实。”母亲斟酌着,这个词对她来说可能有些陌生,超出了她常用的评价体系,“不像以前……有时候听起来飘着,有时候又绷得很紧。现在……好像落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扎实”。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石子,投入瑶瑶的心湖,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。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,视线有些模糊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薄荷茶的清气直沁心脾。

    “因为,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,但依然清晰、坚定,“因为我现在,站在自己的地基上。妈。”

    电话两端,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但这次的沉默,与之前所有的沉默都不同。它不再充满未说出口的批评、担忧、失望或对抗的张力。它像一片新翻过的土壤,虽然空旷,却松软,等待着新的种子落地。沉默里有风声,有呼吸,有某种正在酝酿的东西。

    瑶瑶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。也许在想“地基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。也许在想这个女儿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。也许在想她自己,那个作为“母亲”的角色,在这个新出现的女儿面前,该怎么自处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再开口解释。她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。解释是把人拉进自己的世界,而此刻,她只是把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,让光照进来。母亲能不能看见那道光,是她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再是指导,也不是盘问,而是一种尝试性的、甚至带点笨拙的靠近: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薄荷,真的那么好养吗?要不要……我在这边也试试看?”

    她问得有些生硬,像是不习惯问这种“没有实际用处”的问题。在母亲的世界里,种花种草是需要理由的——美化环境,净化空气,或者作为一种可以被描述的“兴趣爱好”。单纯因为想试试,好像不是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。

    但瑶瑶听出了那生硬背后的东西。那是母亲在用她能用的方式,伸出手。不是她熟悉的那些方式——给建议,给指导,给评判。而是另一种方式,她可能很久没用过,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方式——只是问一问,只是试一试。

    瑶瑶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,但嘴角却向上弯起。

    “嗯,很好养。”她说,“我给你买点种子,或者扦插的枝条,很容易活的。就是要多晒太阳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母亲应了一声,然后又补充道,“你自己……在外面,工作写作之余,也要记得……晒晒太阳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句极其平常,甚至有些干巴巴的关心。但瑶瑶知道,对母亲而言,这或许已是她能表达的、最接近“我看见了你的改变,我尝试理解你的世界”的讯号。她没有说“你要坚强”,没有说“别浪费时间写那些没用的”,没有说“把那些破事忘掉往前看”。她说了“晒晒太阳”。

    晒晒太阳。

    在这个总是忙碌、总是规划、总是向着“更好”奔跑的女人嘴里,“晒晒太阳”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语。它意味着允许停留,允许停顿,允许只是为了舒服而做一些没有“用”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会的,妈。”瑶瑶轻声回答,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母亲似乎愣了一下,“我哪有时间晒太阳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她顿住了。瑶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也许在想,为什么没有时间?也许在想,那些占据时间的事,真的那么重要吗?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习惯性地拒绝了这个提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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