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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 02 异族的谈话 (第2/2页)
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。 清晨时分,雾气繚绕,阳光拼尽全力才透过林叶缝隙洒落斑驳的光斑,给密林带上几分暖意。 森渝在老树旁悠悠转醒,意识清明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仍完好地系在身侧的剑柄,内心却好似刚刚被拆解过。 安赫早已离开,没有告知去处,只留下一句:「你会恢復得很快,森林记得你的呼吸。」 他解开手腕上的护带,那里有一道不深的旧伤,是训练时被兄长误击留下的,明明早该癒合,但他习惯留着,为了牢牢记住......他是「森渝」,是格洛林之一,是领地的骑士长,是子民的剑与盾。 他看向悬掛在腰间的冰雨。 ——这把剑若无需为他人而拔,是否还能披荆斩棘? 但他始终明白,它是为了格洛林而铸,也因此自己无法拔剑对准真正想去的方向。 他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冬季长谈。 火炉旁,父亲冷着脸问:「你不喜欢你的家族?你的领地?你的子民?」 他低声回道:「我没有不喜欢。我只是,更喜欢地图、冒险与旅行……」 「那是童话,不是未来。你的力量应当为领地而用,这是你生来的使命与义务。」 那一夜后,森渝没再提过冒险的梦。 他不敢让自己太过像个逃兵。 森彦是他生命里最温柔的一道墙,挡住所有的风雨—— 他从不阻止,也不讥讽,只是默默地将更多责任扛在肩上,政治斡旋、公文税务、外交联姻,凡是能代替他的,兄长都替他做了。 「你有你想走的路,我不会拦你。地图在书房左侧书架的第三层。」 大哥总是这么说。 森渝当时以为,那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宽容;可若细想,也许其实是一句早早预想好的道别。 但,在王都长大的他太清楚—— 他必须是兄长的后盾。 只要他流着格洛林的血,就得为了领地拔剑,为家族留下可供世人记忆的名字。 「……那你为什么不走?」昨日,安赫的话里没有责备,却像一把钝刀,割得他一夜难眠。 他可以反驳:因为他是格洛林、因为森彦需要支援、因为骑士之责、因为…… 可那些理由虽不虚假,却也不是全部。 他试过出走。 十九岁那年,他瞒着家族离开三个月,去了南境、攀过断崖去访过矮人族的聚落、潜过暗河去探过地下市集。 但,当他在旅途中救下被魔物围困的商队,不小心露出剑上的家徽时,对方立刻认出了他:「格洛林?我何德何能......不对,您怎么会在这里?!」 那份敬意不是给「森渝」的,而是给他的「身分」。 他才明白,就算离家千里,名字也会跟着他走到天涯海角。 「我连无名之人都做不了,还谈什么自由?」 他选择了,回家。 他以为自己已然放弃。可现在回想起来,他其实从来没有放下,只是继续逃避。 远处传来泠泠水声,是森林深处的溪流。 他撑着站起,右臂已能正常活动,虽仍隐隐发麻,但不碍事。 他顺着声音走去。 ——我想再次见到那位精灵。不是因为她是传说中的精灵,而是因为......她看穿了,却还是接纳了我。 她拆穿了他自认坚定的选择,那不让他感到生气,却令他无比羞愧。 那不是教条,而是一种「指引」;他从没想过会从一位与人类隔绝百年的精灵口中,听见这么清晰的人心。 ——她看见了我一直不敢直视的部分。 他走到溪畔,捧起一掬水,沁凉中有几丝草木的气味,好似森林的呼吸从水中延伸了出来,让灵魂静静地沉淀,将世界纷扰排除在外。 「我到底......是为了什么活着?」他望着水面上的倒影,湛蓝眼眸中还有几分倖存者的倦意,却也藏着一丝初醒的悬问。 水声未停,彷彿森林也在等待回应。 他不再言语,让问题沉在心底,犹如一块石子悄悄落入水中,尚未泛起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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